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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记忆中的故乡——武陵山水画家丁绍满作品解读

作者:hhrd  日期:2020-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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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山水画家丁绍满作品解读

赵顺涛

父母不在后,家乡成了故乡。回故乡的次数现在屈指可数,但对故乡的思念却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小山村不仅有九泉之下静卧的父母,还有尘封的童年少年往事,以及那些淳朴的亲朋与乡邻。一个人,不论走多远,都无法彻底地切割与故乡的关联,这或许就是人们寻根问祖亦或叶落归根的情愫所在。这是我的心迹,亦是武陵山水画家丁绍满先生画笔描述的情感。重现记忆中的故乡,是绍满先生近来画作铺展叙事的主题。在当下与过去,在繁华的城市和落寞的乡村,绍满先生希望能用画笔画作找到一条连接的心灵纽带与情感依托,“故乡”系列作品就是他思考与反思生活的结晶。

故乡系列作品《幽居空谷》

绍满先生作品中的故乡美得惬意自然,“美得令人心痛”,那些艰难困苦的生活成了一篇篇优美的散文诗歌,人们随遇而安的生活,随心所欲地成长,把过苦日子当作甜米酒喝。画作《远山人家》用高山流水、小桥人家展示了生活气息浓郁的田园生活场景,让我想起了那个远去的时代,我经历过的生活:在鸡鸣狗吠、父母叫唤、孩子啼哭、瓢盆撞击、牛哞羊咩中,太阳从山巅上徐徐升起,日子的幕布就这样被拉开。一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去五里之外的大队村小上学,听蛙鸣鸟叫,赏山花美景,尝野果,捉鱼虾,在那个饥不果腹、贫富差距不大的时代,上学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至少可以暂时躲避放牛、采猪草、砍菜等体力劳动。上午九点到校,下午四点多钟放学,时间以校长敲铃为准,全大队只有他一个人有手表。每当他抬手敲铃时,那块银光闪闪的手表就暴露在学生的视野中,大家在羡慕时想象着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块像校长一样的手表。那时候,拥有一块手表代表文化知识和生活富裕。现在有了手机看时间,戴手表的人少之又少,但手表依然是有些达官贵人的钟爱,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农家孩子,自然辛苦,自小需做力所能及的事,回家路上要顺带采猪草,到家后还要帮助带弟妹,做饭菜,凡是力所能及的家务事都得干,基本上没有时间看书做作业,好在老师也很少布置作业,无非复习下所学,预习下新知识。但大家基本上不看书,父母也不勉强孩子看书,能让孩子认识几个字,以后出去能认识路不算错账,就达到他们的理想。吃完饭天已黑,大家就在村里疯玩,打陀螺,捉迷藏,玩得筋疲力尽,一身尘土,上床倒头就睡,父母有时间顾及,就吆喝着要洗脸洗脚再睡,没有时间顾及,就任由孩子只有生长。暑假,放牛砍柴,下河捞鱼;寒假,砍菜烧炭放牛,捣马蜂窝,卖杂木棒。童年生活清苦,但简单快乐。那时候,乡亲们家境都清贫,但亲情团聚的天伦之乐冲淡了生活的艰辛,生活再苦,心里阳光,脸上灿烂。今天,这种生活已成为远去的记忆,像一颗沉入大海的珍珠,永远无法拾起与重现,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似乎都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没日没夜地学习,生怕输在起跑线上,拼尽全力工作赚钱,只为在城市拥有一个安乐的小窝,生活失去了应有的快乐,有的只是负重前行,埋头奔跑。很多时候,我们忘却了为什么奔跑,奔跑的意义何在?绍满先生的作品向我们展示了那个物质贫乏时代乡邻却精神抖擞、大地生机盎然的生活。告诉世人一个简单的道理:与其背着枷锁,不如放下一切,让生活与生命返璞归真。

故乡系列作品《远去的木排》

故乡系列作品《山村晓色》

绍满先生的故乡系列作品细腻地刻画了远水流域时代大背景下个人命运与精神世界的嬗变与沉浮。画作《远去的木排》以沅水领域曾经浩浩荡荡奔流拥入洞庭湖的木排为主题,向人们展示了沅陵山民冒着生命危险,在春潮洪流中讨生活的艰辛,与面对艰难困苦的乐观向上,展现时代浪潮中个人命运的渺小与挣扎。一幅画就是一段远去的历史故事,画面只有站立在排头排尾的汉子,但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们想象中的沅陵县城,想起了堂兄流着口水向我讲起沅陵古城的美景美食美色。小时候,只觉远方很远,是一个遥远的没有边际的花花世界。没有公路,没有现代通讯工具的时代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力。祖辈父辈习惯了被大山团团围困的生活世界,唯一能让他们透口气的就是山脚下那条“大河”,每当春季河水暴涨,父亲站在木排前面紧握舵把,伯父站在后面撑篙断后,一任木排下酉水,进沅水,再集结,浩浩荡荡入洞庭。父亲口中的沅陵县城很大很美,青石板街面,商贾云集,人声鼎沸,美食满街,灯盏窝、酥糖、莲花根,让人听了口水直流。随父辈放排去过几回县城的堂兄回来说,街上美女如云,撑着一把油伞,花花的裙子,白白的大腿,高跟鞋撞击青石板“磕磕磕”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古巷中,犹如一曲宛转悠扬的高腔唢呐撞击心扉,让蹲在地上吃灯盏窝的他丢了魂,对城市生活神往不已。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堂兄随着南下打工潮去了广东,一去几十年杳无音信。听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晃荡到人生中年,终于娶妻生子,期间回来过两次,但都错过见面。不愿回故乡的堂兄也许如“于勒”一样人生并不如意,他性格好强且极爱面子,若非人生不如意,定会衣锦还乡。放木排,在沅陵已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现在,每年春季沅水溪河暴涨,但没有木排夫吆喝的河面,似乎失去了生命的激情,只有黄黄的河水静静地流。

故乡系列作品《秋林逸居》

山河依旧,物是人非。时间就是一把尖刀,雕刻出岁月的流逝和人事的沧桑。绍满先生的故乡系列作品向我们描述了当下乡村普遍存在的荒凉与孤寂场景,也向人们讲述了“时位之移”带来的视野之变,一个人心境的变化视野的大小与他生活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记得故乡的山在儿时很高很大,一座座大山像一条条盘绕的巨龙绵延起伏横亘至远方,村下那条河在浓冬季节赤脚趟过去似乎很宽,刺骨的冰冷需要一袋烟的功夫才能退却,从一座山走向另一座山需要很长的时间。长大后,觉得家乡的山并不高大,甚至有点矮小了,那条童年少年无数次畅游过的“大河”,现在看来也只不过一条溪河而已。其实,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山河依旧,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因为人生成长的缘故。那条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山间小道,现在已被郁郁葱葱的林木覆盖,盘山而上的公路改变了村庄的格局,乡邻聚居已演变成依路而建,吊脚楼变成了砖瓦房,曾经鸡鸣狗吠、嬉闹追打、炊烟袅绕的故乡如今变得异常安静,寂静的令人窒息,十多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带着七八个年幼的孩子坚守在这里。人声鼎沸时光已一去不复返,炊烟袅绕的热闹景象只在春节上演。缺少人气的故乡显得那样苍凉无力让人伤感。这是当下农村的现状,也是绍满先生画作描述的重点。“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对乡土和农民的热爱深深地融入了他的作品中。

《烟岚雲壑》

《花溪独钓》

对生活进行反思,让作品与时代同步,以作品干预指导生活,是文学艺术的责任和使命。绍满先生的故乡系列作品,是对当下现实生活的深入观察与思考,是对返璞归真的价值理想追求。他向人们真实地讲述了存在的事实:家乡抑或故乡的美好,很多时候,只是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中。城市的膨胀,乡村的荒凉,在人流自由迁徙、价值取向多元的时代大背景下,乡村的寂寥是历史前进所必需付出的代价。在方格子堆砌而成的高楼大厦中,人们挨得更近,门相对,窗相依,楼相望,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很远,对门而居,却很少见面,更难提相互串门邀饮几杯,大家小心谨慎地相处,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与文明,却“老死不相往来”。期望走出这种窒息生活的人们于是寻找圈子,同学群,老乡群,徒步群,健身群,相同的地域,相同的经历,相同的爱好,成了人们寻找美好生活的寄托。当这些交际圈依然无法解决人们在生活中面临的困惑与迷茫时,无法慰藉疲倦的身躯伤痕的心灵时,很多人开始怀念起在远方的家乡或故乡。那块人生初始的热土永远能包容你的错误与失败,能平静地面对你的成功与辉煌。即便你成了大人物亦或亿万富翁,在邻居大妈的眼里,你永远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猴子”或者“二狗”。这是绍满先生创作故乡系列作品的初衷。故乡永远是游子温暖的港湾。

故乡系列作品《沿溪访隐》

绍满先生的故乡系列作品,是他对生活的挚爱与总结。广袤的乡土是一方有硬度与韧性的山水,当你在繁华的城市迷失了方向,当你在急速的人流中慢人一步,当你失意或者落魄时,家乡或故乡的山水,都能平静地接纳你,拥你入怀,无论你是否经常记起或者时常忘却,它对你的情感始终如一。这就是家乡故乡牵引游子的力量源泉,也是绍满先生极力向我们展示的精神家园。

故乡系列作品《远山人家》

“想念家乡,怀念故乡,成了很多城市居民的情感寄托与精神港湾。”这是绍满先生对城乡一体化进程中人们精神世界嬗变的把脉问诊,也是我与他相识共鸣的基础。不夸夸其谈,不沽名钓誉,脚踏实地地行走,正直诚实地待人,这是绍满先生的品德。笃定潜心地作画,用画笔勾勒人民记忆中的家乡或故乡,记录那些陪伴我们走过的美好生活,用画作描述家乡故乡的温柔与温情,展示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恬静之美,是绍满先生的志向与追求。他成长于小镇榆树湾,学成归来后在榆树湾拔地而起的校园中教书育人,在画布上驰骋梦想,无论窗外世事变迁,他依然淳朴如故,从未丢失过一个农家子弟的淳朴与,画笔与画作始终沾满泥土的气息、人情的醇厚。画作是人品的一面镜子,这也是他的故乡系列作品勾起人们记忆回忆的魅力所在。

(本文刊发于2020年3月31日出版的《怀化人大》杂志第二期“文苑”栏目,作者:赵顺涛,文章标题由青年书法家钟广立书写)